第三章折旧年：没有残值的资产不必久留（上） (第1/3页)

    傍晚，整栋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桌上铺着密密麻麻的报表，咖啡杯已经冷掉了。我把爵士乐开到微微响的音量，试图让这片Si寂听起来不那麽像灵堂。某个萨克斯风手正激情吹奏着他的寂寞，我则用红笔圈着一间广告公司的乱帐。

    这时门开了。

    彦廷走进来，还是那身不起眼的连帽外套，拎着我的笔电。他放到桌上，语气轻得像风：「修好了，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谢啦。」

    他转身就想走，我眼神一动：「欸，彦廷。」

    他回头：「嗯？」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请你吃晚餐吧，就当是谢谢你帮我修笔电。」

    他露出一副「不用啦」的表情，嘴里果然也这麽说：「你不用——」

    「我坚持。」我笑得跟什麽一样，立刻打开外送App下单锅烧面。想想还加了一颗溏心蛋，算我大方。

    外送到的时候，我们坐在会客区长桌。他拘谨地把塑胶袋拆开，像打开什麽神圣文物。我一边拆筷子一边问：「欸，你看了吗？」

    他愣了一下：「什麽？」

    我眼睛眯起来，笑得狡猾：「神秘资料夹。」

    他的耳朵一下红了，视线闪开：「当然没有。」

    「喔～」我装模作样地拉长语气。

    「我真的不介意你看耶。」我加了一句，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

    「你到底在说什麽啦……」他低声嘀咕，脸已经红得像蟹味bAng。

    「你怎麽还是跟在美国时一样害羞啊？」我一脸怀念地笑着，像老同学在回忆某种生物课上的青涩实验。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欸，你交nV朋友了吗？」我边喝汤边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你今天几点下班。

    他摇摇头。

    「你都不想吗？」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不是想交就有。」

    我食慾忽然变好：「那你想交吗？」

    他耳朵又红了，吞了一口面：「当然想啊……」

    我眯起眼，像只嗅到八卦味道的猫：「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没交过吧？」

    他沉默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我筷子一甩，兴奋得像中了乐透：「那你明年就是魔法师了耶！！恭喜你啊！」

    他满脸崩溃：「这很丢脸耶……」

    「才不会！」我忍不住狂笑，「这很难能可贵耶！全世界的sE情都会为你欢呼！」

    他撑着额头，一脸不想活了的样子。

    他反问我：「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我立刻坐直，表情得意得像要发表政见：「当然没有啊。但我有很多Pa0友。」

    他瞪大双眼，连嘴里的面都差点喷出来。

    我看着他的表情笑到快cH0U筋：「g嘛那副表情？又不是只能和男朋友做，我有X需求嘛。」

    他一脸世界观被刷新，喉咙像有什麽东西卡住：「呃……」

    我补他最後一刀：「而且——我很主动哦。」

    他呆滞地吞了口口水，眼神像在怀疑人生。

    我咬了一口溏心蛋，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我一边x1着面条，一边看着彦廷那张还处在「我刚听到Pa0友但我还活着」的表情，决定乘胜追击。

    「对了，我妈最近帮我安排相亲。」

    他终於从温泉蛋的震撼中回魂：「蛤？你会去相亲？」

    我白了他一眼：「我是被威胁去的好吗？她直接订了时间、地点、菜sE，我根本没被问意见。我只差没被塞进一辆马车拖去联姻了。」

    「谁啊？」他问，汤匙还停在空中。

    我叹口气，说：「她朋友——吴律师的儿子。也是律师，据说人品好、家庭幸福美满、脑子里全是税法条文。」

    彦廷：「听起来很……理X。」

    「P啦！」我忍不住爆气，「他全程像在面试我！问我大学念哪，我说东海，他眉毛直接飞起来像在cH0U筋——」

    「他是念什麽？」彦廷好奇地问。

    「台大。」我学那男的语气：「台大，那种带有阶级优越感的声音，像在说他家是皇族。」

    彦廷噗一声笑出来。

    「然後他问我研究所，我说伊利诺香槟，他点头说：还行。」我拍桌，「还行你个头啦，我真想一拳朝他脸揍下去。」

    彦廷笑到差点呛到：「真的假的……」

    「最扯的是，他问我——」我故意顿了一下，表情像即将揭露凶手的推理nV王——

    「你会考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吗？你愿意生小孩吗？」

    彦廷：「……」

    「Excuseme？我到底是来相亲还是来报名育婴班？你是婚友社还是人工受孕中心啊？」

    彦廷忍不住爆笑，一边摇头一边狂喝汤：「太夸张了啦——」

    「而且他还说——」我深x1一口气，压低声音模仿那家伙：「虽然你不是最漂亮的，但还带得出去。」

    彦廷的汤匙啪一声掉进碗里：「靠……」

    我笑到肩膀在抖，嘴里咀嚼着面：「这句话我听了三天还会气到颤抖。」

    「所以你後来怎麽办？」

    我摊手：「语芯救我啊，她打电话来我就假装事务所有急事，立刻收包走人。走之前我还帮他留着那瓶没喝完的气泡水，怕他太咸。」

    彦廷笑到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像刚跑完马拉松。

    我抿了口汤，补一句总结：「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还敢问我想不想生小孩。老娘想不想生Pa0友的小孩都还没决定，先轮不到他。」

    这顿锅烧面吃得太值了。

    周末午後，我坐在他那间熟悉的老旧公寓里。yAn光从百叶窗斜斜洒进来，洒在那堆积如山的照片上——旧的、新的、卷曲的、甚至还没冲洗完的。空气里混着咖啡渣、烟味和他皮革相机背带的气息，都是我习惯了的味道。

    他依然是那副德行。长发乱得像刚从蒙古草原回来，下巴的胡渣永远像是昨天才决定不刮。他刚把一根烟按熄在小盘子里，然後没声没息地走到我身後，从背後抱住我。

    我看着墙上的一张照片——某个傍晚的尖塔与老街，夕yAn像是浓得快化开的琥珀。

    「这次又去了哪里？」我问。

    他把下巴轻轻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