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第1/1页)

    便去了无央殿，自是无盐一人前去。

    几个仙子领他进殿。穿过层层的帷幔，在其间隐约飘散着淡幽的香气，多天不见的天后陛下端坐於高位，还是那派雍容华美的样子，却十足威严。她深深打量着站在台阶下最小的儿子，眼中有着一抹严厉的情绪，可隐於其中最多的还是那作为母亲的温柔。

    无盐略垂下眼，恭敬地向她请安：「母君。」

    天后微微颔首，就屏退了旁人，独留无盐说话。她让他过来坐到身畔的位子：「几十天不见，向来还好？」

    无盐点头，可不觉战战兢兢，也不敢去望着天后的眼睛，怕泄漏了什麽。他道：「无盐这里向来都好。」

    天后便道：「跟从神君学习得怎样了？」

    无盐呆了呆，抬眼看了天后：「母君怎麽……」他顿了顿，倒是也不难猜到是谁说的，自是零禹了。他心头一阵郁闷。

    天后看看他，很容易便猜到他心情，道：「你也不必怪他，到我面前来，自然没什麽能够隐瞒的，即使他有心要瞒，也是没有办法。」

    无盐当然明白，他也不是真的怪起零禹。他不说话，可心里隐约有点感觉，大抵母君也是知道他随同神君下界的事了。

    果然天后接着道：「你这次与神君去了一趟下界，可有点什麽收获？」

    无盐不能不回答，可是他犹豫着该不该说出鲛族的事情。他是因为并不知道上次请司药救人已经教天帝晓得了。他这时只道：「是有点收获，神君对无盐的教导很多，教了无盐怎样去看这世间的许多不同面相，有许多种人，在许多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着许多事情。」

    他想想，又说：「自然在修为上面也有许多指点。」这话并不假，他依照之前神君告知的法门修习了一段时日，确实感到修为上的进境不少。说到了神君的好，他便不知不觉又说了很多神君的事情。

    天后静静地听着他说，略略地打量着他，不过几天工夫，要说看见什麽改变倒也是没有，不过是她的儿子，即使只有丁点的不同，总能够感觉出来。与往常来拜见她的样子不大相同了，以往总是怯生生似的。她是一个母亲，自己的儿子怕她，不免伤感，可贵为天后，对几个子nV必须严厉，可因为一些缘故，对无盐又更加严格，其实在她的心里时常也有挣扎，可也还是按下，还是狠了心。

    这时无盐说到一个段落，看她迟迟不说话，一时有点犹疑：「母君是否认为我擅自去拜托了神君，不大妥当？」

    天后只道：「你拜入玉清真王座下多年，进境提到了一个程度就止住了，玉清真王能够教你的都教了，也着实没有办法，现今虽为了你与帝君定婚的事，不得已拜托了青龙神君，他倒是大方，又指点你一条明路，有何不妥当。照这样下去，半年以後，你在修为上一定大有进展。」

    无盐却听见天后提起他与东方帝君的婚约，一时怔了，马上心情复杂。差点要忘记了，他与神君的这层缘份便来自於他与帝君的婚事。他本来便不愿意这件事，现在更加不愿意了。不过这话，此刻万万不能说。

    天后彷佛不觉得他有些低落起来，这时转口：「这次我去看你jiejie，她过得不错，这次生下了一个儿子，你也是个作长辈的人了，日後自要当一个榜样。」

    听见说他jiejie珠明生下了儿子，他便高兴了起来：「不知道何时能看见这个小外甥？」

    天后道：「她这胎怀了整整两年，生下来费了不少气力，得要好好将养。待到你与帝君大婚那日，她自会抱着孩子与北海龙王一家子一块来赴会，到时我会出面留她多住几天，你们姐弟能够好好聊聊。」

    无盐自十分期待jiejie珠明回家探亲的日子，然也是他的婚期将届之时，不免心情又消沉起来。他怕天后奇怪，勉强振作，说了几句高兴的话，忽略了婚事的部分。

    幸而天后不再留他了，倒是让他去一趟凌霄殿：「你也许久不曾看见你父君了，今天就去问安吧。」

    无盐领令，出了无央殿，便转往凌霄殿去了。天帝对他也是一向地严格，不过b起天后，真正能够说是纵容了，他向来也b较不畏惧天帝，只是自他的婚事定下後，一直不曾过来拜会，一时就有点别扭。

    无盐进到殿中，照例以礼问候。天帝高高在上，仔细端详他，不过也看不出来有什麽不同。他在某些方面自是不够天后的心细。

    天帝自作主张帮他定了婚约，一直也想不到怎样告诉，虽然不用他出面去说，这底下也是一层层地转告出去，又有天后出面，何况无盐向来都不是个会意气用事的孩子，倒也坦然地安心了。然想也想不到，无盐竟迷糊地将清垣错认成青龙神君若裴，又已经见过面，说了话，也甚至於一起出过门。……他着实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想这些才好。

    天帝这时看无盐模样，大抵还不知道上回司药求药是求到他这里来的事。诚然他因为清垣的缘故，不会为难司药与零禹，但为难一下自己的儿子，总是不要紧。他清咳了声道：「近来有一事，不知道孩儿可知道？」

    无盐本以为问候过，还像是以往那样，天帝就让他退下，一时怔了怔。他道：「孩儿不知道会是什麽事，还请父君告诉。」

    天帝故作严肃地道：「前几天司药到我这里求药救人，你可知道？」

    无盐呆了一下。他简直没有想到，一时慌张：「这……」可他着实不会说谎，支支吾吾的，自然露陷了。

    天帝道：「我却不知道你溜下界去了，竟还可以救人，还救的是一个鲛族人。鲛族与我天族一向不合，不说它南海鲛族覆灭，平素有事，他们对我们一贯不理会，这时却要我天族的药救命，这司药竟敢求到我这里。」

    无盐着实不知所措了，慌忙地跪下：「请父君千万别怪司药星君，都是我的不对，一切是我的主意。」

    天帝面sE沉沉地望着他：「真是只有你的主意？没有别人了？」

    无盐垂下首，道：「就是我了。」

    天帝道：「你再想想，真是没有别人了？」

    无盐呆了呆，不觉抬头看着自己的父君。他一时有点迟疑，父君既知道取药的事，那麽必然知道了神君也同行了，又可能也晓得是神君亲自去请了司药去一趟。他并不想把责任都丢给了神君。

    无盐便道：「父君要罚的话，就罚我一个人吧。」

    天帝不说话，可他觉得心里着实地堵，闷极了。可更无可奈何，这儿子整个胳膊完全向外弯出去，他一点点也不能说什麽。他该怎麽罚？罚不得。不说清垣已经先发制人，天后那里也不能够交代，她都不罚，他罚什麽。他也只能这时虚张声势。

    他便一副深思熟虑以後，一派地宽宏大量：「嗯，我知道了，好了，起来吧。」

    无盐又一呆，可站起身：「父君？」

    天帝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救命的事，即使是鲛族，也不能见Si不救，何况这世上的鲛族也可能只剩下阿罗逻的那一族了。」

    无盐很迟疑地点了头，他总觉得这一番话有点矛盾。他只道：「父君说得是。」

    天帝觉得为难够了，便转口问起无盐这一趟下界的情形。无盐都照实说了，自然讲及了神君，不觉口气上有点的不同。整个气sE倒好像也要飞扬起来。

    天帝感到已经谈不下去了。他暗自感叹，说到了一个段落後，就让无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