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灯下黑(1) (第1/1页)

    前方街角，一处花灯铺前围聚不少人，只见老掌柜摆下长案，案上列着十数盏赤红油纸小灯，灯芯未燃，每盏之下皆系一根细线，汇入一旁的木制机关中。

    「来来来，一文钱，点一线，能否连成灯火长河，全凭手气！」老掌柜声如洪钟，引得四方围观者欢笑连连。

    这游戏规则甚简：参者可选任一条细线，点火之後，若火势顺利连贯十灯，便可得奖。灯未连者，自然功亏一篑。

    案边立着奖赏牌匾，头赏赫然是一只通T雪白的小鸟，笼中站立，羽翅细柔，双目晶亮，竟无半点俗气。牠立於枝杆之上，不时轻啼几声，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惹得不少nV子驻足观望。

    「哎呀，那只鸟儿好生灵巧，可惜得点满十盏灯才得着！」其中一位姑娘轻声感叹。

    「若我得了，正好配我新绣的玉笼。」另一人笑语，眼波流转，「不若我们几人也来试试，看谁手气最好。」

    几人闹哄哄围上前，各自掏出铜钱，选了线条，跃跃yu试。陌凉本无意参与，却因身边人群推挤，被挤入案前，不得不随意站在一旁。

    霍民谦见着，误以为陌凉感兴趣，走近前道：「陌姑娘若喜欢，这摊子我请了便是。」

    语气既自信又带几分献殷勤，说罢便朝掌柜摆手，唤人取火点线，「陌姑娘先试一试，如若不成，我再替你，必当将头赏献予陌姑娘。」

    陌凉眉头微蹙，尚未开口拒绝，一旁与霍民谦同来的nV子已笑闹出声。

    「霍公子这般殷勤，旁人还以为你们早已是灯下结缘的佳偶了呢。」

    「若真得了那头赏，可莫忘了替陌姑娘备一只金丝鸟笼，配起来才衬得上。」

    语气轻巧，笑语嫋嫋，字字却似蘸了酸意，句句含针带刺。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皆带着试探与讥讽，目光更是刻意在陌凉与霍民谦之间来回打量。

    陌凉神sE未动，只略偏过身，目光转而被笼中的鸟儿x1引。

    那是一只通T雪白的小鸟，羽sE洁净无瑕，仿若新雪初凝，翅羽轻贴，静立於枝杆之上。牠不若寻常笼鸟那般惶恐畏缩，反而神态灵动，双眼晶亮如墨玉，目光偶尔扫过四周，似带着几分灵X与警惕。

    陌凉不知为何，心头微微一震。

    那鸟儿虽不语，却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份孤傲，那份与喧闹格格不入的冷静气息，竟令她恍惚间联想到禹寒熙。

    她凝视片刻，鸟儿似也有所感，转头望向她，双翅轻扇，发出一声清鸣——声音清澈脆亮，如玉石相击。

    一连串灯火接连点亮，宛如星河铺展，引得围观之人惊呼连连，片刻後目光竟不约而同转向站於案前的陌凉。

    那光影映在她眉目之间，素衣胜雪，神sE淡然，竟如画中人般引人瞩目。

    霍民谦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旋即上前一步，含笑将一根火花bAng递至陌凉面前，语带自信道：「陌姑娘不妨试上一回，若真得了那头赏，也算众望所归。」

    陌凉虽有些尴尬，却也不便推辞，只得勉强接过，谁料甫将火花bAng凑近线端，尚未触及，T内那GU隐约躁动的火灵力竟忽地自行窜出——

    啪！

    一声细响，火星自指尖迸S而出，如流萤坠落，瞬息间沿着机关细线窜走。十盏素白小灯齐齐亮起，灯光如银线般沿线绵延，幽幽微明，仿若月下水纹悄然，映亮案前一隅，静静浮着一层温柔光晕。

    人群一片惊呼，赞叹声此起彼落。

    陌凉却怔住了。

    然未及多想，笼中那只雪白灵鸟忽地昂首轻鸣，双翅张开，振翅而起，通T雪羽在灯光掩映下泛起微微光华，宛如一弯新月乍现，霎时翩然跃起——似是受到惊吓，白影如电，在笼中一阵扑腾，竟一撞之下将笼门掀开，一掠而出。

    众人尚未回神，便见牠於空中盘旋一圈，翅翼轻振，翩翩掠过十盏小灯之上。所经之处，灯火宛若惊散，次第黯灭，无声无息，犹如有什麽无形气息拂过，一瞬尽归沉寂，只余余烟缭绕，残光微伏。

    陌凉目睹那灯光一盏盏熄灭，彷佛有什麽在她眼前被静静抹去，心底竟升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火星明明出於灵力本能，彷佛不受她节制般窜出，难以抑制的热度仍残留於指尖。

    雪鸟熄灭灯盏後，竟不逃远，反倒在空中盘旋片刻後，忽地一收翅翼，缓缓滑翔而下，朝着街角某个方向飞掠而去。身姿轻灵，轨迹稳定，宛若早已熟悉前路，识得要寻的人。

    陌凉下意识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让开，一道修长身影自灯火余晕中缓缓踏入，月白衣袍不染尘埃，清冷如雪，正是禹寒熙。

    那雪鸟一声轻啼，已然落於他肩头，乖巧安立。案前灯火尽灭，四周仍人声鼎沸、灯影斑斓，唯独他立处，彷佛自喧嚣中cH0U离而出，带着一种与尘俗格格不入的清冷。

    陌凉怔在原地，脑中一时空白，只觉x口微闷，不知是因方才失控，抑或是因这突如其来的相遇。

    禹寒熙立於人前，并未立刻言语，只是微垂眸，抬手轻抚肩头的雪鸟羽翼。目光扫过案前熄灭的小灯，又落回陌凉的掌心，神情淡淡，语气却带着一丝极浅的低沉：「你点的？」

    陌凉轻咬下唇，低声道：「……不算是我点的，是……是它自己烧起来的。」

    她指尖微颤，心知自己那GU火灵之力又擅自显现，这种不由自主的状态，若再被有心人察觉，恐真会引来祸端。

    禹寒熙凝视她片刻，未再追问，只是淡声道：「这鸟，是我的。」

    陌凉一愣，望向那通T雪白的小鸟，难以置信：「你的？」

    「前日放出巡游，不想被擒入笼中，今日我特来寻牠。」禹寒熙语气平稳，话语间却隐隐透着一层压抑的情绪，像是什麽事不便在众人面前多言。

    那雪鸟似也知自己回归主人，伏於他肩上不再鸣叫，只双眼静静注视着陌凉。

    此时，霍民谦往前一步，目光掠过那落在禹寒熙肩上的灵鸟，语带笑意，却藏不住一丝被打断的遗憾：「禹殿主来得可真巧，在下方yu助陌姑娘博得头赏，那鸟便倏然飞回……想来见着真正的主人，连灯都懒得点了。」

    禹寒熙似未被这话撩动分毫，指尖仍轻抚着灵鸟羽翼，目光未移：「牠向来认气息，并不认人，倘若真心相应，自会停下。」

    陌凉闻言，心头微震。

    他说得淡，却不知怎地，她听在耳中竟有些脸热。那鸟飞向他，她本就知晓无关自己，可如今听他一语带过，却像是旁人无论再怎麽张罗、讨好，都b不上那份「气息相应」。

    她不敢细想，只觉心底有些乱，有些热，还有那麽一点——说不清的闷。

    一旁灯影交错之间，佐旑棠悄然敛眸，目光穿越人群，静静凝在陌凉侧颜之上。眼中幽光闪动，泛起一层冰冷。此刻袖中微动，指间牵起一道极细灵线，几不可察。

    她原就心存疑虑，今夜场面闹得这般大，倒是个绝佳时机。若能趁势试出陌凉是否如她所疑，也不枉费这千灯佳节。

    灵线掩息滑入人群，绕过层层人影，宛若游丝，悄然引向案前机关。那儿残余几缕灯线尚未收回，倘再点燃，再爆出异象，一切便可分晓——

    明处最难藏身，光下最易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