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归魂井阵(3) (第1/1页)

    禹寒熙将凝桑留在了阵外。

    启阵之际，他与陌凉并肩而立，静静步入井口前一道开启的裂缝，身影随即没入雾雪交织的幽昧深处。

    裂缝之内，幽光萦绕，雾气盘绕成旋，彷若踏入一方与世隔绝的幽界。四下寂然无声，唯脚下灵息潺潺，若井底暗流，潜行不息。

    寒气自四方缓缓b近，透骨而入。陌凉不自觉握紧了掌心，灵息缓浮於指间，却如被什麽无形之力搁浅，难以凝聚。

    四周雾sE渐深，幽光亦转为微蓝，如深海波光，流转无声。忽而，一道轻响自远方传来，似脚步，又似锁链拂地，拖曳而行。

    陌凉侧耳细听，眉心微蹙：「……你听见了吗？」

    禹寒熙目光警觉，沉声道：「阵法已应，我们的气息，它已感知。」

    语未毕，地面下忽有一道微光闪烁，霎时，一圈灵纹自两人足下浮现，宛如井脉复苏，如井脉苏醒，灵息骤涌。刹那间，天地倾斜，雾浪翻涌，周遭景象骤然幻变——

    眼前不再是井下石壁，而是一条深巷，青砖黛瓦，积雪覆顶。街角悬着一只断裂的风铃，随风轻晃，发出细若呢喃的叮铃声。

    一道身影自巷尾缓步行来，身披白衣，步履寂然。雾中无风，那人却似有寒意萦身，行至半途，忽地顿足，似有隐痛袭T，轻倚墙侧，侧首而望。

    雾光之下，他的面容半隐半现，眉目清峻，竟与禹寒熙无异，仅是多了几分青涩与沉默。

    陌凉屏息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心头微颤，竟不知自己是在看幻象，抑或——时光倒影。

    那少年立於墙边，白衣微垂，面sE苍白如雪，额前几缕Sh发贴着眉间，神情宁静，却透着一丝令人难以靠近的冷寂。他未即开口，唯有一双眼，静静望来。

    那眼神与禹寒熙无异，却少了他此刻的沉着，反多了些不加掩饰的惘然与……哀意。

    少年还未停留多久，身後便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与急切低喝，声音自巷尾渐近，带着几分惊惧与b迫：

    「快！别让他跑了——！」

    那声音似是数人追逐，衣袂拂墙，挟着雾气疾掠而至。陌凉心头一紧，方yu开口，却见那白衣少年忽而回身，未有一言，却已转身纵入巷中深雾之内，身影在灰白交织间瞬息模糊。

    风铃微响，彷佛为他而鸣，声声若叹。

    霎时，景象又是一变。巷墙破碎崩塌，瓦片如雪飞散，灵息翻涌之下，四周化作一方碎裂的镜面天地。那白衣少年的身影亦随之支离破碎，如落入时光洪流，被重重灵息所吞没。

    陌凉怔然望着前方，雾光迷离，碎影浮动，恍若时光深处微颤的一页。她久久未语，却隐约知晓，这一幕——应是三年前的情景。

    半晌，她轻声问道：「那是……你的记忆吗？」

    禹寒熙静默片晌，未答。眼中幽光沉沉，似有雪霜覆於心湖，不见波澜，却隐着难以言说的悸动。

    最终，他哑声应道：「是。」

    一字出口，若寒夜霜雪般轻淡，几不可闻，却重如千钧。

    陌凉垂眸不语，睫羽微垂，似在将心底翻涌的悸动轻轻按下。

    就在此时，一道温凉的气息蓦然靠近。

    禹寒熙伸出手，指节分明，掌心向上，静静递至她眼前。他语气平静：「走吧，先去找二哥。」

    陌凉怔了怔，抬眼望他，只见他眉眼沉静如昔，雾光映在他眼底，却无法遮掩那抹深藏的疲意与宁定。

    她未再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交予他掌中。

    两人再度并肩而行，踏入雾深之处。

    四周的雾气愈发浓重，彷佛有意遮蔽前路。灵息在脚下潺潺流转，时隐时现，似引领，又似试探。

    陌凉紧握着他的手，只觉指尖微凉，却稳妥有力。这样的静默与牵引，使她心绪渐歛，仿若浮在夜海上的一叶舟，终於寻回了锚。

    忽然，一道微弱的紫sE灵光自前方浮现，宛如一缕将熄未熄的灯火，闪烁不定。

    禹寒熙目光微动，低声道：「是二哥留下的灵印。」

    语落之际，那灵光骤然一震，如感知到二人接近，顷刻间化作一道细线，蜿蜒而行，没入雾中，似在引领去路。

    陌凉望着那道灵线，轻声问：「二哥他没事吗？」

    禹寒熙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语气低沉而笃定：「还能留下灵息引路，当是无事。」

    说罢，二人循着灵印所指的方向而去，身影渐被雾气吞没。静谧之下，远处却隐隐传来水声与……微不可察的低喃，似从井底幽深处回响而来。

    雾气愈行愈重，四周景物渐失轮廓，唯那道幽紫灵线，在昏冥之中如细流引路，时而潜入地脉，时而悬於空际。

    两人沉默而行，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水声愈发清晰，低喃之音亦随之而近，如cHa0音浅响，忽远忽近，似有无数旧灵在井底碎语。

    忽地，灵线在一处转角停顿，凝於半空，不再前引。

    禹寒熙脚步一顿，抬手按住陌凉肩侧，示意她稍待，自己则快步上前。雾气在他灵息震动下微微退散，露出一方狭窄石阶，隐隐可见阶下积水微涨，其上伏着一道身影。

    他身形一纵，俯身将人扶起。

    陌凉紧随而至，只见那人披着半Sh的外袍，气息凌乱，面sE虽苍白，却尚有呼x1。眉间紧蹙，似刚从某处困境中脱离，尚未完全回神。

    禹寒朝睁开眼时，已被禹寒熙搀住，一见是他，神情略松，却仍咳了两声，语气虚弱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们怎麽也进来了？这阵……八成是冲着灵尊设下的……那鬼东西对着我一顿乱吼，直叫闻人挽熙，声声刺耳，在这井底回音里来回乱撞，差点没把我耳朵给震碎了……」

    禹寒朝话音未落，便又低咳两声，撑着石阶想坐直些，却因力气未复，肩膀微晃，险些又倒了回去。

    禹寒熙一手扶稳他，眉头微皱，语气沉着：「你灵息受乱，别逞强。」

    「我这不是怕你们找不着人嘛……」禹寒朝勉强扯了扯嘴角，「那鬼东西一开始就认出我不是你，气得直喊，声音尖得像裂石。我退了几步，谁知一脚踩空，直接摔进水里……你在外头到底招了多少债？我简直是倒八辈子楣，白白替你受这罪。」

    他语气吊儿郎当，眼神却闪过一丝惊惧，显是口中那鬼东西直唤「闻人挽熙」之事，仍令他心有余悸。

    陌凉闻言转眸看向禹寒熙，只见他眼底雾光掩映，神情平静。

    他静静道：「阵法或许是冲着灵尊而设，可确是有意推你落井。」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顿。

    禹寒朝原本吊儿郎当的神sE渐渐敛去，神情沉凝，半倚着石阶，低声道：「……也就是说，从我被推落至此处开始，对方就早算准了你们会跟着进来？」

    「这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你们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