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晨光如故，风雪将至(1) (第1/1页)

    数日之後，煦都风声渐紧。

    晨光斜斜照入帐中，光影摇落於纱幔之上，如水纹泼碎，无声流转。沉香早冷，新婚红烛亦燃尽，蜡泪瘦痕尚凝，静静诉着那夜无言的相守与安息。

    陌凉起身时，禹寒熙正立於窗前，月白外袍随风轻摆，背影清峻，身形被晨光镀上一层薄雾，恍若不属於这喧嚣之世。风从半启的窗缝灌入，掀起他衣袂一角，也带起一丝未明的远意。

    「寒熙？」

    她唤他。他转过身，神情仍如往常般宁静，眼中却藏着她熟悉的那层远思，如积雪之下未曾消融的伏流。

    他走近，替她披上一件薄衫，指尖轻抚她发边微乱，语声平和，却带着明确决意：「我打算带你回皑北旧宅小住一段时日。」

    陌凉一愣，抬眸望他：「……这时候？」

    禹寒熙目光微敛，声音沉了些：「g0ng中风向未定，外头也未必太平。与其让旁人把目光盯在你我身上，不如退一步，先避开锋头。皑北人迹罕至，闻人一族旧宅仍在，当是b府中还要安稳。」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且，那里……有些事，我想与你说。」

    陌凉望着他。她知这不是一时之计，更不是单纯避风之举。那是他真正属於自己的根——他的旧名、旧宅、与他不曾说出口的过往，一一藏在那片冰雪深处。

    她心中一动，却未即刻应下，只轻声问：「这是你早就想好的？」

    禹寒熙静默片刻，道：「是。但原本……并未打算带你一同前往。」

    倒也老实得很。

    陌凉闻言，却不怒，反手扣住他的指尖，指腹相贴，眼波流转如水，语声柔婉中藏着一缕戏意与笃定：「你是早就打算不带我走，是不是？只可惜我这人不好甩，认定了的，就偏不肯放手。」

    禹寒熙闻言，微怔一瞬，眸光在她脸上轻轻停驻。晨光为她眉目镶上一层微光，那双眼清亮倔强，像极了初雪覆火，柔中藏着不退的锐意。

    他忽而轻笑一声，极淡，却透着几分真切。

    「你确是这般X子。」他低声道。

    他的指尖回握住她的，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不容退让。那一握之间，像是认了命，也像是把藏了多年的孤意，轻轻交予她掌心。

    「只是话说在前头，那里并不温和，风雪里埋的，是许多不堪回首的过往，亦不全是我愿让你见的。」

    他语声沉定，不再退避，目光缓缓落在她眼底，带着一丝探寻，又带几分无可奈何的服软：「可若你不怕，我便也不藏。」

    ???

    「此番去皑北，当多准备些东西。皑北不b他城，一应物资尽缺，如今实在非适合久居之地。」

    北方葵月语气沉缓，望着面前一双年轻人，眼中藏着微不可察的担忧。她将手中竹简卷起，吩咐人去备些棉裘与御寒药材，又顿了顿，低声补道：「闻人故宅多年无人打理，只你二人同去，恐难应对万一。经前番之事，我总觉心中不安。」

    她垂眸沉思，良久才续道：「此次离都，寒堙随行之外，让寒朝、寒城也一并随去。既多一层照应，也多一重护持。」

    禹寒熙闻言，未急於应声，只轻轻垂眸，神sE无甚起伏。

    一旁的陌凉看着他的侧影，心中微动，想着禹寒熙大抵是要拒绝的。

    然而片刻之後，禹寒熙却抬起眼来，望向北方葵月，神sE如常，语气亦极为温和：「皑北路远，风雪无常，能得几位兄长同行，自是多一重安心。」

    语句诚恳，眉目平静，听来似无异议，唯有那语末微顿，似藏着些许难言的心绪，落在陌凉耳中，竟不知是慰是叹。

    北方葵月似也未曾料到禹寒熙会如此爽快应允。她微怔了片刻，神sE未变，只是眼神微转，落在一旁的陌凉身上，似有所思。

    最终，她轻轻一叹，未再多言，只道：「既如此，这几日便好好收拾罢。」

    待北方葵月转身离去後，陌凉微转身形，目光落回禹寒熙身上，低声问道：「你方才怎麽答应得那麽快？」

    禹寒熙闻言，并未立刻作声，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略歪的披风。指尖轻掠过她手背，动作极轻。

    「因为这样你会安全些。」

    他未看她，语气平静得像一片静水，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陌凉怔了怔，望着他清冷的侧脸，只觉那一语，似b「我会保护你」还来得沉而不语，重而不露。

    她忽而想笑，却又有些酸，唇角动了动，终是轻轻「嗯」了一声，什麽也没再问。

    只是心头某处，忽然悄悄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悸动——像是隐隐明白，这趟去皑北，或许将是他们最後一次，能这样平静地并肩而行、并肩而语的时光。

    再往後，便是风雪深处，谁也无法预料的波折与命数。

    纵是禹寒熙，也未必能周全所有，护她无恙。

    陌凉垂眸，将那一瞬浮起的惶惑轻轻压下，眉眼间又复平静。她扯了扯披风领口，转眸对他轻声道：「离启程还有些时日，不如今日去街市走一趟，买些日常要用的东西。」

    她语气轻巧，刻意不着痕迹，像是顺口提议，却又藏着一丝想分散心神的用意。

    「皑北既是物资难得，多备些，也好安心些。」

    禹寒熙闻言微顿，终是抬眸望她一眼。她眉眼间虽平，眸光却仍带着未散的静sE。

    他没有拆穿她，只低声应道：「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