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终是会自食恶果 (第1/1页)

    瀀郡，晨雾未散。

    长街沉静无声，青石板渗着薄薄水气，远处城楼尚未启扉，唯有巡夜兵影往返於雾霭之中。

    一队车马驶入城中，马蹄不疾不徐，然所过之处，无声生寒，夹带着一GU压抑难明的肃杀之气。为首者披风黑衣，腰悬银印，分明是皇g0ng禁军无误。

    车马未入城心，便缓缓在一处深宅高墙前停下。

    晨雾微散，门扉紧闭，禹府中灯火未明，唯门侧两株古槐枝影斜落，与重重帘幕之後的沉静交相呼应。

    为首的黑衣人翻身下马，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举於晨光之中。金印映光，赫然刻印着皇玺。

    府门两侧守门厮役面面相觑，冷汗潜流，终是无一敢言，只得自两侧将沉重门扉推开，让出一条寂静通路。

    门扉甫开，晨雾似也随之溃散几分。禁军一行无声入内，刀鞘撞击甲衣之声沉闷低沉，似预兆着某种不祥的来临。

    府中仆役早已被惊动，有人奔走通传，有人悄悄退至檐下，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深紫衣摆掠地，一道身影自廊内疾步而出，迎上甫入府中的禁军。

    禹容安拱手作揖，沉声道：「陛下亲临，未知所为何事？」

    两列禁军闻声齐动，整齐退让，於廊道间让出一条笔直通道。雾霭尚未散尽，靴履声沉稳。

    霄聿璈自其後缓步而出，身披玄裳，玉冠束发，神sE沉然难辨喜怒。步至近前，方驻足凝视禹容安，淡声道：「怎的只见禹家主一人出迎？朕所知，蛰城殷氏家主、夜之殿陌殿主，与晨之殿禹殿主，此时皆当身在府中，朕远道而来，莫非不值他们现身一见？」

    廊中空气一瞬沉凝，彷佛连雾气都停滞不动。

    禹容安垂目片刻，旋即抬眸回应，语声沉稳无波：「寒熙近来身T欠佳，先前离开煦都时已呈奏向陛下报备过，陛下当是知道的。至於陌殿主和殷家主，二人皆是臣府上贵客，时辰尚早，恐仍歇息未起，臣不敢擅扰。」

    他微顿一瞬，语气依旧恭敬：「更是未曾料及陛下亲驾，仓促间不及通传，还望陛下恕罪。」

    霄聿璈闻言不语，仅静静凝视禹容安，目光幽深似冰泉无底，叫人难以揣度。

    下一瞬，他微微一抬手，袖中契力悄然波动，无声无形地潜入廊道两侧；彷若蛛丝般沿墙缝、地砖缓缓蔓延，眨眼间，已於整座禹府外廓悄然布下生Si契阵的初型。契力无声潜伏於地脉之中，只待时机一至，便可封禁灵识、夺人X命。

    禹容安眉眼不动，却在瞬息间察觉周身气息有异，心中骤然一紧，垂袖间指节微动，似yu悄然传令。

    然而，就在霄聿璈yu再催动下一层阵法之际，忽有一道轻风掠过，如玉箫吹动清音，雾霭中，一抹绡衣素影无声而至。

    霄璈雪眼含笑意，声音轻柔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父皇远道而来，怎的绝口不提nV儿。」

    她立於薄雾晨光中，绡衣微动，仿若风中映雪。声音不高，却似拂过每一道檐角，透入廊柱之间，引得众禁军不自觉垂首，不敢直视。

    而方才悄无声息蔓延於地脉间的契力阵纹，竟在霎时间寸寸溃散，犹如遭断弦之琴，四散无痕。皇族血脉能引动契力，亦可敛压契力。

    从前，霄璈雪不曾显露，旁人皆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刁蛮跋扈的公主。她语带娇矜，X情难测，外人提及，不外是轻蔑一笑：「不过是个闹X子的nV儿家。」

    霄聿璈也因此未将霄璈雪放在心上。

    可如今，那双素手轻轻一举，便瓦解了他亲手布下的生Si契阵。

    霄聿璈眼底隐隐浮上一丝寒光，却也深藏几分说不清的忌讳与难堪。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他从未提防的孩子，早在他未曾注意的岁月里，长出了自己的羽翼。

    霄聿璈缓缓垂眸，声音低哑：「原来你一直藏着。」

    霄璈雪眼波清润如霜下梅花，语气淡然：「非是藏着，只是无人在意罢了。」

    霄聿璈眼角微动，神sE不变，袖中契力归於平静。他望着这个素来不被他正眼看过的nV儿，像是第一次，真正去衡量她所立之地，所藏之锋。

    「你学了多少？」他忽而问道，声音沉冷，语意难辨。

    霄璈雪浅浅一笑：「足够我不为他人所控，足够我知道，契阵一旦启动，整座禹府无人可全身而退。」

    语罢，她轻叹，「终究是连梧娘娘也不能令父皇回头啊……」

    皇族天生便能够驱使契力运转，但也并非无师可自通，尚须有人告知关窍。

    霄聿璈不曾关注霄璈雪，自她幼时起，便视其为g0ng中一隅的装饰之物，华贵而无用。她X情刁蛮，言行娇肆，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成不了气候的nV儿家，自然更无他亲自教导的必要。

    契力运转之法，向来只传皇嗣之中最具可用者。霄璈雪素不在其中，故从未得传一字一句。

    如今她竟能反敛阵力、毁去他所布之契，霄聿璈心知，她不是自悟，更非偶然。

    他目光微动。想来，无非是霄璈霆心软宠溺，私下将契力关窍传授於她。这等无纪之举，他不是未察，只是从未以为会出什麽乱子，如今却是种下祸根。

    霄聿璈袖下指节微紧，眼底掠过一抹暗sE——

    一个一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素来不轻言怒，帝心深沉，喜怒不形於sE，可此刻，那GU从心底窜上的烦躁与寒意，却令他神sE一瞬松动。

    霄聿璈袖下一拂，衣袖翻飞，一缕幽光自掌心激S而出，直没地脉。

    瞬息之间，整座廊道气息骤变，方才溃散的契纹竟如残火复燃，自石缝中窜起万缕白丝，如藤蔓盘根错节，转眼之间便於地面之下布满细密纹络，疾速蔓延开来，直b霄璈雪足下。

    霄璈雪眸光微敛，未退反进，双袖一振，掌心契力凝作无形之刃，朝地脉纹阵斩落而去——

    可这一次，阵法未崩，反是她凝出的契力一触地纹，便如陷泥沼，瞬息之间被反噬之力缠住。霄璈雪神sE微变，猛然yu退，却已迟了半瞬。

    只见一道犹如活物的契纹自地脉激S而起，猛然盘上她的脚踝、手腕、腰间，如有意识的铁藤，一寸寸勒入血r0U之中。

    纤柔的身形刹那被契纹生生cH0U离地面，高高甩至半空，绡衣飞散如残雪，半空中挣扎无果，那契纹竟将她倒悬於廊间。

    众人惊变，却因契阵影响，难以动弹。

    霄聿璈面sE不改，只冷冷望着那被悬空的霄璈雪，眼底寒光森然。

    契纹如铁蛇缠身，将霄璈雪生生束缚於半空，血痕自腕踝处渗出，沿着指尖蜿蜒而下，滴落於地。

    「从前你如何刁蛮任X，朕无意理会——不过是个不通世事的闺中nV儿，闹过几回便也罢了。」

    他缓步上前一步，契纹应声而动，收束更紧，霄璈雪闷哼一声，唇角隐隐溢出血丝。

    霄聿璈目光愈发寒冽。「可你如今胆大妄为，你当真是以为朕……不会动你？」

    霄璈雪被倒悬於空，面sE苍白，发丝散落，眼中却无半分求饶之意，只缓缓睁眼，望向她那从未正眼瞧过自己的父皇，轻声道：「父皇要杀要剜，悉听尊便。」

    她微微喘息，嘴角却扬起一抹嘲讽又悲凉的弧度。「只是父皇如此愚蠢，一再搅弄风云，以为万物皆可控於掌心，却不知……终是会自食恶果。」

    契纹犹在紧勒，她的声音愈发低哑：「那GU积累的怨气……被压入暗处的命，被焚为灰烬的灵族，世人皆不言语，唯有那悲愤的冤魂，在夜中长泣……」

    「我一直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