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考卷 (第1/1页)

    国一下的我们，很吵。

    吵到连老师都会笑着说：

    「你们班真的很有活力。」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

    活力等於快乐。

    早修刚考完数学。

    老师把整叠考卷“啪”一声放在讲桌上。

    「一人拿一张，不要拿到自己的。」数学老师边说边把考卷发给每一排的排头。

    纸张摩擦的声音一张一张叠起来。

    有人很认真翻名字。

    有人随便cH0U。

    後排突然传来一声很夸张的笑。

    「欸我不要改她的啦！」

    教室还没反应过来—

    一张考卷就被抛到半空。

    不是用力砸。

    是那种轻飘飘、故意让它在空中转一圈的丢法。

    纸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落地。

    「丢过来啦。」

    「不要给我啦！」

    有人用脚推。

    有人用笔戳。

    笑声b刚刚大。

    我回头的时候，只看到那张纸在地板上滑了一小段。

    停在我脚边。

    我低头。

    名字写着——陈孜瑜。

    她坐在中後排。

    背挺得很直。

    头低着。

    手握着笔。

    没有抬头。

    没有皱眉。

    没有说话。

    「改一下会怎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其实不大。

    甚至有点乾。

    但那句话一出来，教室真的安静了一秒。

    梁宇唐还在笑。

    「开玩笑而已啦。」

    陈奕也笑着补一句：

    「对啊又没怎样。」

    他们的表情真的不像坏人。

    只是觉得好玩。

    只是气氛正嗨。

    李欣汝站起来。

    她讲话一向很轻。

    「不要这样。」

    声音不高，却很稳。

    「她又没怎样。」

    她走过来，把那张考卷从我手里接过去。

    「我改。」

    陈孜瑜这时才慢慢抬头。

    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把笔拿出来，翻到另一页。

    好像什麽都没发生。

    老师在黑板前写重点。

    完全没注意。

    三十几个人继续翻页、讲话、笑。

    气氛很快恢复原本的样子。

    像一颗石头丢进水里。

    涟漪一下就散了。

    我转回前面。

    笔在考卷上画圈。

    却怎麽都对不准答案。

    刚刚那一秒的安静，还停在耳边。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班上的笑声，不是每个人都在笑。

    有些人只是刚好没有被丢。

    有些人只是刚好坐得b较远。

    後来这种事情偶尔还会发生。

    绰号被拉长。

    东西被丢来丢去。

    有人说「开玩笑啦」。

    有时候我会出声。

    有时候没有。

    我不是每一次都勇敢。

    有时候我也想安静一点，

    不要让气氛卡住。

    国一的我，其实很在意“融入”这件事。

    但那天之後，我心里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换成我坐在那里。

    我希望，会有人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