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山林坠崖【剧情】 (第4/4页)

  「他们要这麽以为，也必须这麽以为。」

    楚霄低低道。

    因为只有这样，莫栖才能彻底从那些人的视线里退下去，只有这样，所有藏在暗处的人，才会以为楚霄的新命门换了人。

    同一夜，听雪轩的宫门被黑云骑悄然扣响，裴照雪被带入承乾宫时，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单薄得像一片将融的雪。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深夜被带到天子寝殿，更不知道外头很快便会传起「救命神丹」与「日夜侍疾」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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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一路低着头，直到走到屏风外跪下，听影一将裴氏旧案与眼下这场局一字一句说完，才慢慢明白，楚霄要给他的不是恩宠，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也是一个替裴家翻案的机会。

    楚霄隔着重重帷帐看着他，因伤势未癒，声音低哑，却仍压得人不敢抬头。

    「你若入局，从今日起，外界会说是你献上裴家旧藏的救命神丹，将朕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也会说朕醒来後记忆混乱，只记得这几日守在榻边的你。朕会封你为雪君，甚至为你遣散後宫。代价是，你会被所有人盯上。」

    裴照雪伏在地上，指尖慢慢收紧，裴照雪低声问：「包括那些害我裴家的人？」

    楚霄看了他一眼。

    「包括。」

    裴照雪闭了闭眼，很久之後，他俯身叩首。

    「臣愿入局。」

    楚霄道：「朕从不白用人，事成之後，裴氏旧案重审，若裴家清白，朕亲自还你父兄名声。」

    裴照雪声音有些发颤。

    「臣谢陛下。」

    楚霄看着他，忽然道：「你不是他，也不用学他。」

    裴照雪微怔。

    楚霄的声音从帷帐後传来，冷淡，清醒，也残忍。

    「朕选你，是因为你像世人眼中的林贵君，不是因为你真的像他。」

    裴照雪慢慢低下头。

    「臣明白。」

    第二日清晨，皇城传出消息。

    天子坠崖後伤势危重，幸得听雪轩裴照雪献上裴家旧藏救命神丹，又在榻前日夜照料，这才将天子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只是天子醒後伤及头部，记忆混乱，许多旧事皆想不起来，唯独对裴照雪信任非常，同日，裴照雪被封雪君，赐住听雪轩，殿内用度照贵君例。

    又三日，楚霄下旨遣散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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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令写得冠冕堂皇，说秋猎之乱後後宫不宁，朕身受重伤，深觉人心繁杂，无意再留诸妃於深宫虚耗年华，凡愿归家者厚赐归家，愿清修者送入皇家道观，一应名册由内廷司与礼部共同办理。

    可宫中传出去的话，却远比诏令更快。

    陛下为了雪君遣散後宫，陛下醒来後谁也不认，只认裴照雪，林贵君重伤旧疾，久居听风阁不出，昔日恩宠，终究成了旧事。

    听风阁内死卫的话音刚落，莫栖那只死死攥紧了剑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根本不信那个在断崖边甘愿为他发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扣住他手腕的男人会在一夕之间将他忘得乾乾净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口那股因为残毒反噬而肆虐翻涌的猩红鲜血生生咽了回去，哪怕肩胛处刚包紮好的伤口再次崩裂出大片的刺目血迹，他也执意一把推开了身侧惊慌失措的侍卫，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而决绝地朝着那座冰冷巍峨的皇城宫阙疾行而去。

    当那身染血的月白长袍出现在承乾宫巍峨的大殿外时，漫天的阴冷寒雨正将整座宫墙冲刷得一片斑驳，然而守在殿门外的黑云骑精锐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卑伏，那一柄柄出鞘的雪亮长刀在雨幕中泛着刺骨的寒光，将他孤单单的身影死死拦在了白玉阶下。

    领头的统领面色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沙哑的嗓音夹杂着雨声无情地砸落下来，直言陛下三日前便已然下旨遣散了整个後宫，如今这金碧辉煌的宫阙里早已经没有了什麽林贵君，微臣等奉命死守此处，还请林公子莫要让属下等为难。

    「早已经没有了林贵君」这几个字宛如九天雷霆般在耳畔轰然炸响，震得莫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有些无力地低笑了一声，右手却猝然自袖中抽出了那柄雪亮的防身短刃。哪怕体内的封脉香依旧死死锁着大半的经脉，他的身形却依旧快得如同一只在暴风雨中绝望振翅的白鹤，就着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狠劲，他生生在合围的黑云骑刀阵中撕开了一道极窄的缺口，发狠地撞开了那扇沉重的主殿大门。

    沉重的木门在巨大的撞击声中轰然大开，屋内浓重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将外头的寒雨与血腥味尽数隔绝。然而莫栖还来不及抬眼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视线便被屏风後那幕穠丽而温存的画面生生钉在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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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霄此时正斜靠在奢华的龙榻之上，那张深邃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温柔，修长的大掌正死死扣在裴照雪那纤瘦单薄的腰肢上，将那身着雪色宫装的清秀少年密密实实地搂在他赤裸guntang的宽阔胸膛前，两人衣衫半褪地紧紧相拥在一处，显得无比恩爱。

    在木门被撞开的前一瞬，楚霄便已经敏锐地听到了外头那属於莫栖的声音，他的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rou，可为了让这场能够保护心上人的滔天大戏演得毫无破绽，他只能发狠地掐紧了指尖，一把将怀中僵硬的裴照雪死死按在胸前，故意在莫栖眼前做出一副食髓知味的偏宠模样。

    莫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死死立在原地，右手握着的短刃「叮当」一声无力地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着那个曾经日夜与自己疯狂厮混，在暗夜里发狠抱着他喊阿栖的帝王，此时却用一种极其陌生且暴虐冷酷的眼神狠狠扫了过来。

    「放肆！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狂徒，竟然敢在朕与雪君亲热之时强闯御前，黑云骑难道都死绝了不成，还不快把这个疯疯癫癫的外人给朕乱棍轰出去！」

    楚霄那带着强烈帝王威压的厉声喝斥在空旷的大殿内嗡嗡作响，那沙哑的嗓音里满是不耐与厌恶，偏偏他搂在裴照雪腰间的大掌却故意收得更紧了一些，逼着自己看都不看莫栖肩头那洇开的大片鲜血。

    听着这声毫无温度的「外人」，莫栖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上铺天盖地般涌上一股滔天的羞耻与荒凉，他那双水汽退尽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许久之後，才有些颤抖地自带血的袖中摸出了一枚色泽斑驳的古旧玉佩。那是他们幼时在刀光剑影中相依为命时，楚霄亲手刻给他的信物，如今这玉佩上还带着他掌心里洗不净的黏稠血迹，被他有些无力地弯下腰，轻轻放在了屏风旁的紫檀木几案上。

    「微臣明白陛下不记得了，只是……明日便是微臣的生辰，微臣会如往常那般，在听风阁里温一壶多年未动的桃花酿等着陛下，若是陛下处理完了後宫的繁杂琐事，便来瞧瞧微臣吧。」

    莫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他说完这句话，甚至连处理好自己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便在楚霄近乎崩裂的猩红目光中，有些踉跄地转过那有些支不起来的纤细腰肢，一步步走进了外头那片不见天日的冰冷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