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阵雨後的芭乐香 (第1/1页)

    台中的午後，天空常会毫无预警地翻起一片铅sE。方才还是烈日灼人，转瞬间，闷雷便在中央山脉的棱线後滚动，接着是龙眼大的雨滴劈头盖耳地砸下，将整座城市的暑气强行压进地表，激起一GU混杂着尘土与草木腥甜的热气。

    这场雨来得太急，春梅与雫避走不及，只能从旧厨房撤退，躲进了紧邻後院的「林家书斋」。

    那是春梅祖父藏书的地方，充满了线装书的霉味、陈年檀香，以及一种属於前清文人的、凝固的时间感。雫有些局促地站在廊下，拍掉洋装上的雨水，她那头乌黑的短发被淋Sh了些许，几缕发丝贴在修长的颈项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给你，先擦乾吧。」春梅递上一条绣着梅花的绢帕，随後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报纸包着、圆滚滚的小果实。

    那是方才在厨房顺手带上的「红心芭乐」。

    「这是……番石榴Guava？」雫接过帕子，目光却被那两颗表皮坑洼不平、翠绿中带着一点微h的果实x1引，「我在博览会的农产馆看过图监，但我以为这只是路边的杂木。」

    「对内地人来说，这确实是杂木。它不b水蜜桃娇贵，也不像哈密瓜那样JiNg确地甜。」春梅用随身的小刀俐落地将芭乐剖开。

    随着刀锋切入，一GU极其浓烈、带着强烈存在感的香气瞬间充满了狭窄的书斋。那香气不是花香，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热带果实特有的芬芳。果r0U中心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如晚霞般的红。

    「好香……」雫凑近嗅了嗅，眼神里充满了科学家式的迷醉，「这种香气，有一种……让人心慌的感觉。像是什麽东西快要腐烂前，最灿烂的挣扎。」

    「你的形容真危险。」春梅笑了笑，从一个小纸包里蘸起一点灰白sE的粉末，轻轻撒在红sE的果r0U上，「试试看，这是我自己磨的甘草粉。」

    雫学着春梅的样子，拿起一块芭乐送入唇间。

    清脆的咬合声在静谧的书斋里格外清晰。起初是芭乐皮的清涩，接着是甘草粉那种回甘的、带着草本味的咸甜，最後，则是那红心果r0U如泥土般厚实、甜得有些忧郁的余味。

    「这不是单纯的美味。」雫咀嚼着，目光望向窗外被大雨模糊的庭院，「这种味道……很孤独。」

    「孤独？」

    「嗯。它长在路边，承受着这种暴戾的阵雨，然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自己长成这麽惊心动魄的红。」雫转过头看着春梅，声音有些低哑，「林小姐，我以前总觉得这座岛屿太热、太吵、太过缤纷。但现在我才发现，你们的味道里，其实藏着一种很深的、内地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哀愁。」

    春梅握着小刀的手微微一颤。她从未听过任何一个内地人，用「哀愁」来形容这片土地。对那些统治者而言，这里只是砂糖的工厂、热带的乐园，或是帝国向南延伸的踏板。

    「有栖川小姐，你太敏锐了。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春梅轻声说道。

    「也许吧。」雫放下手中的芭乐，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书架上一本残破的《楚辞》，「但我更害怕的是，我来到这里，却只看见了地图上的台中，而没有触m0到真正的、属於你的国境。」

    雨势渐渐收束，成了屋檐下断断续续的滴答声。空气中，甘草粉的微甜与芭乐那种野X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与书斋里的陈旧墨香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共处。

    在这窄小的空间里，两位少nV分食着一颗不够T面的果实。雫的唇角沾了一点点红sE的果泥，春梅看着，心底突然泛起一种b甘草更深、更久远的回味。

    她们之间，原本横亘着一场名为「历史」的大雨。但在此刻，透过这颗廉价却热烈的芭乐，她们似乎在一片泥泞的南国大地上，共同踩出了一个小小的、乾爽的落脚处。

    「这道香味，我会记在笔记本的第六页。」雫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下了一个咒语，「标题就写：阵雨後的、红sE的心。」

    春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切了一块芭乐递过去。她知道，那抹红sE，已经悄悄地染上了两人的指尖，再也洗不乾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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