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57(第一种结局:不见) (第1/1页)

    “让开！”

    “让开让你去死吗？”秦丰隐忍着怒意，冷声道。

    “求你让我进去吧，我的伢子就在里面。”银锁拉着秦丰的手臂，苦苦哀求。

    “你还有脸见他？”秦丰怒火中烧，拽住他的领口，“你以为你拔了管子很伟大？王连生躺在里面发着高烧，他瞒着所有人，把命分了一半给你，你现在却把他的心血糟蹋在走廊上？”说罢愤愤松开手。

    银锁张大着嘴，脱力地跌坐在地。伢子……真的是他的伢子呀！

    秦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他沉默地退开半步，让出路。

    银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的门。

    连生躺在病床上。此时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针头。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血管。

    银锁怔怔地看着连生的脸，轻声哭唤：“连生。”

    连生没有反应，似乎还在昏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银锁喃喃地说道。

    “因为你。”秦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他说你给过他命。他要把命还给你。他不想欠你的。”

    银锁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用手扶住床栏，感觉自己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才二十六岁。”秦丰红着眼，“失去了半个肾。以后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做剧烈运动。他的身体毁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银锁滑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叔不要你还……伢，叔不要你还……”他做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啊。他从未想过要他的连生回报。可连生却用这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还给了他。

    秦丰看着跪在地上的银锁，转身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了银锁和连生。

    过了一会儿，病床上的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开口：“细叔。”

    银锁听到声音，赶忙抬起头。他扶着床栏，慢慢起身。

    “连生。你醒了。”银锁说着，想要摸摸连生的脸。手却停在半空中，迟疑了。

    连生看着他，伸出空闲的右手，握住银锁，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上。

    银锁颤抖地抚上连生微凉的脸颊。

    连生看着他衣服上刺目的血迹，沉声道：“你为什么不在病房里休息？”

    “叔来看看你。叔知道你把肾给了叔。叔对不起你。”

    “我没有给你。”连生长叹口气，“是我欠你的。我把我的命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银锁定定地望着连生的眼睛。里面没有依恋，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平静。他的心瞬间被苦涩填满。他的小连生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好。两清了。”银锁说着，缓缓抽出自己的手。

    连生没有挽留。

    银锁转过身，背对着他一步一步地挪动着。连生贪婪地描摹着他苍老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直至关上房门。

    连生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趴在细叔背上撒娇的少年。细叔会告诉他，别怕，有叔在。

    可他知道，梦永远不会再醒。他真的失去他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秦丰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他走了。”秦丰说。

    “嗯。”连生没有睁眼。

    秦丰坐在椅子上：“你真的决定好了？”

    连生睁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他了。”

    秦丰握紧拳头：“你还有我。”

    连生转过头，嘴角含笑：“你走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不走。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连生没再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银锁眼眸失焦地走出病房，看着等待的护士，微微抬起头：“带我回病房。”

    护士扶着银锁回到病房。医生给他重新处理了伤口。银锁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崔二妹坐在床边：“当家的，你到底去哪了？”

    银锁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一个半月后，崔二妹办理了出院手续。

    “当家的，我们回公寓吧。”崔二妹说。

    银锁摇摇头：“我们回石溪村。”

    崔二妹愣了一下：“回石溪村？可是连生说……”

    “回石溪村。”银锁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决。

    崔二妹看着银锁，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应道：“好。我们回家。”

    银锁和崔二妹坐上了回县城的长途客车。客车在公路上行驶。银锁看着窗外渐变的风景。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心脏。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他的少年。但他知道，他们或许再也不会相见。

    恍惚中他仿佛又听见伢子甜甜地唤着他：细叔。